【引子】
“每个人,都有一段值得被听见的故事。
每个故事背后,都藏着一座城市的温度。
这里是《委员聊天室》——
用委员视角,看民生;
用新闻敏感,挖真相;
用真诚对话,讲好您的故事。
《委员聊天室》,现在开播。”
国际在线陕西报道(记者 柳洪华):在西安,有这样一位特殊的“老陕”,他来自马克思的故乡德国特里尔,却说着一口地道的关中方言;他是站了十五年讲台的德语老师,也是逛早市、咥葫芦头、被街坊邻里亲切招呼的“洋熟人”。他就是张克,德文名Dirk Werner Hartmann,是西安翻译学院德语外籍教师、陕西省“三秦友谊奖”获得者,也是网友口中火出圈的“洋老陕”。本期《委员聊天室》,张克聊聊他跨越四十载与中国结缘、在西安落地生根的故事。
初遇西安:跨越山海的中文初心
张克与中国的缘分,始于23岁。当时还在德国的他,在电视上看到了记录北京普通人日常生活的纪录片。本就对语言颇有兴趣、学过俄语与法语的张克,第一次见到了不同于西方语系的方方正正的汉字,听到全然陌生的中文发音,既困惑又着迷。
“一个单词都听不懂,一个字都认不出,开玩笑说就像听‘天书’一样。” 这份好奇成了一切的起点,他高中毕业时毅然选择了中文专业。
在八十年代的德国,开设中文专业的大学屈指可数,身边人都劝他“学中文找不到工作”,可他认定这是自己的梦想,偏要试一试。大学两年,张克的中文成绩始终名列前茅,他也和所有学中文的学生一样,盼着能去真正的语言环境里历练。但家境贫寒的他,靠老师资助才完成高中学业,出国留学几乎是不敢想的事。
幸运的是,在系主任的帮助下,他申请到了中国政府的奖学金,获得了赴武汉大学留学的机会。“那时候我连武汉这座城市都没听说过。”张克说。
初到武汉大学的他通过了学校的语言考核,无需就读预科,直接和中国学生同班上课。也正是在武汉,他结识了一大批来自西安的同学,就此埋下了与西安的缘分。
1988年,张克受同学邀请,第一次来到西安过年。那时候的西安,出了南门便是农田,整座城都裹着厚重的乡土气。
十五年前,当张克决定再次来到中国长期工作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西安,走进了位于太乙宫的西安翻译学院。靠山临水、安静清幽的校园一下抓住了他,第二天他便入职上课,一待就是十五年。“学校里的人我都认识,镇上的老乡也都熟,有家的感觉,从来没想过换地方。”张克直言。
张克(左)与陕西省政协委员史佳聊天,分享他在西安的故事
品味西安:一碗面里的烟火日常
要成为真正的“老陕”,先得过方言和美食两道关。
刚到学校的第一周,张克就碰了壁。他向保安打听菜市场的位置,保安一口地道的关中话,他半句都没听懂。“当时我就想,在这里买菜、吃饭、交朋友,不懂方言可不行。”张克笑着说道。
本就对语言敏感的他,跟着街坊邻里、学校同事一句句学,从买菜问路的日常对话开始,慢慢练出了一口流利的陕西话,也成了网友眼里“陕西话说得比本地人还地道”的“洋大叔”。
饮食上的转变,更能看出他对这座城市的融入。刚到西安时,朋友请他吃葫芦头,一听是猪肥肠,张克连连摆手。架不住朋友劝说尝了一口,他一下就爱上了这口味道。如今葫芦头是他最爱的陕西美食之一,还跟着本地人学了地道叫法——“葫芦撒”。
牛羊肉夹馍、油泼面这些经典的陕味,也早早成了他日常饮食的一部分。而他也把德国的味道带到了西安。他擅长做德国碱水面包,学校一有活动,总喊他去给学生们露一手,咸香酥脆的面包成了课堂之外,另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文化交流。
“有时候我都开玩笑,我到底是教授还是面包师?”张克大笑。
从1988年第一次踏足,到如今扎根生活,张克也是西安城市发展的见证者。他总感慨,如今的西安变化大到惊人:“以前出了城门就是农田,现在到处是高楼大厦,一千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,现代化程度远超很多德国人的想象。”张克感慨道。
张克分享在陕西的点滴故事
家在西安:讲台之上的第二故乡
对张克而言,西安的“家”的归属感,一半藏在市井烟火里,一半扎根在三尺讲台上。
在西安翻译学院任教十五年,张克深知没有语言环境学外语的难处。当年他在德国学中文,学了很久都不确定自己说的话中国人能不能听懂,这份共情成了他教学的底色。他的口语课全程德语交流,还借助学校的德国体验馆,把德国文化、历史故事融入课堂,用好奇心带动学生的学习兴趣。“学语言最大的动力就是对不同文化的好奇,光抠语法发音,越学越怕开口。” 张克感同身受地说。
他总跟学生说,学外语不要怕犯错,要给自己创造语言环境,看到什么就试着用外语说出来,能交流、能传递意思,这就是语言最本真的意义。
除了校内的课堂,教育扶贫的经历,是他在西安最珍贵的记忆之一。他跟着团队走进陕北农村的学校,给从没见过外国人的孩子们上外语课。第一次去扶贫学校时,车刚开进校门,整栋教学楼的窗户都扒满了好奇的学生。下课之后,有孩子小心翼翼地用英语问他“你能听懂我的英语吗?”,那眼神一下让他想起了当年学中文的自己。
“我跟学生说,你说得特别好,我完全能听懂,那个孩子当场就哭了,我也哭了。”张克动情地回忆道。这段令张克无比珍视的经历,让他更清楚自己的价值,也正因在教育扶贫中的贡献,他获得了陕西省“三秦友谊奖”,并顺利拿到了中国永久居留资格。
如今的张克,生活的重心早已彻底落在了西安。他笑言,回到德国会因为餐厅里拘谨的规矩而不习惯,反而在西安的街头巷尾,跟老乡打个招呼、坐下吃碗面,更让他觉得踏实。
“回德国我真的没什么可做的。我的工作在这儿,朋友在这儿,生活也在这儿。周末跟朋友开车去周边村子转,老乡见了我都招呼我进去喝口水,这就是家的感觉。”张克坦陈。
从遥远的德国特里尔到古都西安,从陌生的外教到地道的“洋老陕”,十五年讲台深耕,市井烟火里自在生活,张克活成了中德文化之间最接地气的连接者。他用一口陕西话、一堂堂德语课、一个个烟火日常的短视频,把西安的温度传向远方,也在这片土地上,找到了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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